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唵!

Oct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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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面采访

记 者 王一杰

被 访 赵凡

采访时间 2007年10月

王一杰(以下简称王)首先,请问你是在何种状态下开始写诗的?能否给我们梳理一下你从刚开始写诗到现在的各个时期的写作方向和特点?

赵凡(以下简称赵):记得初中时期某个下午在上课,拿起身边的一个本子,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写了一首诗,这种理解大概跟课本上的郭沫若的感觉差不多。那首诗大概是讲一个人流浪到草原之类的事情。写完以后我拿给同桌看,他嘿嘿一笑,说有点意思。

  除去初中时期愤青式的,歌词式的写作,正式的写作应该要从我高中第一年便休学在家的那一年里开始。那段时间很闲啊,读了大量的诗,把书店里卖的诗集,那个时候主要读的是中国的诗人,通通都买掉了,从顾城到诗江湖出的那个集子,那段时间一直都在读那个,连《下半身》第二辑也读到了。就开始尝试写,写了一些表达年轻的无奈的情绪的诗,批判的色彩其实很浓,还写了一段时间的朦胧诗,觉得顾城很酷,很崇拜。

  那时基本是读到什么,就试着去模仿写一首,感觉他们的诗风格真是相差很大,就是说我接触到了各种风格的诗,于坚接触的是《便条集》,当时不知道于坚是个什么人物,在书店里看到这本小集子,很便宜,正好有些闲钱就买了,然后老板说,于坚啊还到过我们书店,这个书店就是著名的麦田书店。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其实蛮有意思,那个时候比较孤独,一个人成天在家,用手写了四五十页稿纸的小说手稿,写到后面字迹都很乱,因为感觉太累了,静不下来。还写了大量的诗,就是写自己的一些小情绪,爱情上的无奈,对某个人的思念,写给朋友的诗,这些诗很装模做样,但是于坚的影响对我是致命性的,就从那个时候开始。

  后来开始读高中,读到了于坚大量的诗,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很多年,我看他的访谈,看他的诗歌理论,他的散文也看了很多,觉得他是中国最牛逼的诗人,散文家,他的睿智、博学很迷人,特别迷我这样的人。我买了他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书,他就生活在我生活的城市里,我在诗歌朗诵会上见过他,在路上碰见过三次,有一次我情不自禁的把他的名字叫了出来,他对我笑笑,说了句你好,和他的妻子女儿就走了。当然这些年的写作都充满了于坚的感觉,于坚的写作方式。有意思的是,我的高中语文老师和于坚很早以前认识,所以我的诗都拿给我的语文老师看,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经常会在下课的时候讨论诗歌,这样的老师是不再可能遇得到了,还有机会在上课的时候朗诵于坚的诗歌,只是每个人一头雾水,个别句子觉得不堪入耳,呵呵。

  于坚写诗不用标点,所以我也没有标点,他把自己的每个词语,短语空一个排开,我到现在还觉得这样的方式很汹涌,很丰富,他简直以一种文本上的强势向你涌来,让你感觉到他的牛逼,再加之某些语言方式是昆明的,这让我觉得很亲切,觉得他是我一生努力的方向,我的语 文老师曾经说我,你已经写得很像了。

  但是鬼使神差的,我没有继续下去,鬼使神差地我放弃了这种写作方式。开始转向一种简单的,有所保留的,抑制住的写作。现在还在探索之中。

王:你作为一个昆明诗人,我知道你在一段时期内曾很深地受过于坚的影响,那么于坚对你的影响使你的写作产生了怎样的变化?在此之前你的写作是怎样的?

赵:其实这没有一个很明显的界定,当我读完于坚关于诗的阐述之时,我就对诗有了一个大概的概念,我开始认同他,觉得诗的方向就是应该他说的那个方向。我的写作,朝着他的方向去了,写了一些很日常的诗歌,述说那些最基本的事物,去动物园、去图书馆、荒原、樱桃树之类的,我尽量的描绘身边的生活图景,并且让自己的语言幽默睿智。这种影响至今还存在着,因为我至今仍然认同于坚某些方面的观点,所以他给我的意识一直都存留在我的诗中,只是不那么明显。诗的形式也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开始使用长句子,相应的内容需要,就是要一股脑的表达出自己的所有情绪,有些不加节制。

  之前的样子上面一个问题的回答里你可以找到答案。

王:在那段时期里,你的生活状态怎样?每天基本上都在做什么?

赵:我的生活状态总体来说比较轻松,当然会受到一切青春期应有的困扰,就是女孩儿的事情。我是个很内向的人,这让我在感情方面一直毫无进展,直到最近的时间才好了起来。我和大众毫无区别,我会为考试前的时间制定计划,不再在课堂上看小说,晚上开始复习整理,至少是在考前一个月。我学习的文科,也一直让我在整个高中保持住一个较好的水平,整个高三我几乎没有写作,最多写博客,也是为了发牢骚。我不知道我那样的状态下写出的东西会是什么样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样下笔,没有一个心态,所以我就干脆不碰了。

  平常的话,就是买碟,听音乐,看电影,看杂志,看书,上网,和朋友聊天。我有几个很好的朋友,这些朋友是我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我们之间的交流让我觉得生命充满意义。

王:我注意到你零三、零四、零五年的一些作品,诸如《彼此依赖》,《十七岁》,这些作品带有很浓的于坚味,比较直观的说就是每个句子都很长,每首都有很多句。然而你这两年的作品却处处透出一种精简,直接的表达,可以说是对于过去的转变。是什么促成了这种转变?

赵:说不清,过去就意识到这种模仿迟早一天是要到头的,写得再好也是一种模仿。因为我感觉于坚的诗有很强烈的他的特征,你给我一首他的诗八九不离十我都认得出是他的。还有就是希望自己写一种更模糊的东西,就是说写之前不知道他会是个什么样子,是个什么状态,以前一写就是于坚的状态。对诗里充满浓浓地情绪的厌倦,我不反对情绪,但我反对把情绪当成诗的主题,成为唯一的诉说对象,如果总是在写自己的情绪,那就永远都没有长大。还有就是偶然的把多年前买的年代诗丛第一辑翻出来看,觉得我更应该写点简单的诗歌。

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上”果皮”论坛的?你觉得那里有意思么?

赵:我大概从今年的三月份,果皮是乌青搞的,我从他的博客上知道,他原来的论坛换掉了,换成了现在的样子,我就决定注册一个帐号,开始贴点诗。以前我很害怕无人回复你这无名氏,很多年前大概初中的时候,我就曾经将诗贴到诗江湖之类的,但是回复的人寥寥无几,我开始自己一个人写,不再把任何一首诗贴到网上,最多贴到博客。后来到了一定的状态也就无所谓了,我贴我的,有人看最好,无人看也无所谓。

  我不善于在某个地方混,所以这个有没有意思对我而言不重要。我只管把诗丢到那里,很少去关心,过段时间上去看看,有时候有些意见也对我很有启发,我觉得果皮聚集着不少的厉害之人,我也很少看别人的诗,只是关注其中几个,只是自己看看,也很少发表意见。

王:在生活中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比较担忧的事情?

赵:在生活中我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不爱讲话的人,除了初中的几个朋友和同学还有你之外,我还没遇上我值得结交的朋友。因为我还没有遇到有同样爱好和习性的人。还有我是个平庸的人,还是个传统的人,是个按部就班而不得的人,是个半吊子半瓶醋,我希望自己和别人一样是一个普通人,我不喜欢刺激的生活,我喜欢平淡的生活,我甚至有时候担忧自己的后代是否能跟自己一样平淡,我会为考试而焦虑,为前途焦虑,有时候我也会付诸行动,做一个规律而正常,有自己喜好的人。我有广泛的爱好,关键我有很强烈的占有癖,这让我很痛苦,在有限的钱里面,大部分我都拿去买书买碟,我喜欢和艺术有关的一切事物,喜欢接触他们并占为己有。

  昨天我买了 300块的书和碟,这让我很担忧这个月倒底该怎么过。

王:你曾经对我说你对诗歌的阅读已经达到基本饱和了(希望我没理解错),在以后的时间里你希望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自己的写作上。那么你认为诗歌阅读和诗歌写作是个怎样的关系?为什么你认为自己对诗歌的阅读已经达到了”饱和”?

赵:我想你对此有些误解,诗歌写作和阅读不应该有什么关系,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实际上还是会产生影响,但是应当把这种影响降低到最小的程度。我所说的意思是,既然我已经开始自己琢磨着去写诗,那么我想我已经渡过了模仿的阶段,就是说阅读带给我的影响不再是直接的,我也会在自己的创作中尽量抵制这种影响,我想这是唯一的出路。

  阅读是永远不可能饱和的,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从阅读中脱离出来,结束模仿,自己去琢磨怎么写诗,就在琢磨的过程,一首首诗被保留了下来,它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样很好。

王:对于现在的”废话”写作,很多人都无法接受,去年的“赵丽华事件”就很有代表性。请问在你第一次接触到废话诗的时候你怎么评价它?

赵:我对这个事件产生了一种极度的厌恶之感,我曾经两次遇到过,有人很善意的告诉我“兄弟你这诗有梨花体的倾向。” 他妈的,多少你也是一个写诗的,怎么也认同他妈的网友给这样的诗取这么一个恶心的名字,当然外行人的指责就不说了。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艺术这种东西本身就具有未知性和实验性,谁都可以写一种自己认为好的东西,这个世上并不存在一种标准,就连政治也是一样,怎么样来都行,世界上的万物怎样来都行,何况是一首诗可以写成那样,也可以写成这样,你可以不喜欢,但是这他妈的碍着你了么?这个事情就是那么简单。

  废话诗,是这次事件以后好像才有的说法,这个诗以前不是这么叫的,但我接触的时候我并没有对它产生抵制,但是我也没有加以实践,就是觉得很牛逼。因为那个时候我太年轻,十分的崇拜知识渊博,语感丰富的老于坚(直到现在我依然崇拜),决定要写就写他那样的诗。

王:之后你为何又参与了废话写作?(姑且把你归为废话一类)

赵:在很多表面的特征上,似乎我现在的写作确实是废话一类,就是短句子,简单的表达。但是我觉得这里存在一个误解,这个感觉只是一种表面的特征,我至今不懂得废话是个什么东西,记得有这么一个句子,诗歌和语言是两种东西,我靠,这太深奥了。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试图把我以前诗里的比喻,借代,还有抒情的幽默的这些东西试着去掉,靠简单的语言去写作。我想这不能够称为废话吧,于小韦不是,韩东不是,张羞也不是,但是他们却都写得很好。我相信一个理论只适合一个人,废话只适合杨黎,其他人的写作或者有自己的一套而像废话(像废话只是表面),或者就是模仿的很像而像废话,甚至就是废话,但是他不是杨黎的废话。我希望我为前者。

  在我的诗里,我至今没抛弃日常,感叹,抒情和幽默等等,只是这些相比以前隐藏得更深或者并不表露,这些并不影响我写出一首好诗。

王:你主要想在你的诗歌中表现什么?

答:表现我的生活吧,主要是对生活的热爱。试想我连生活都不热爱了,我还写个什么大劲儿啊。

补充采访:

王:在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中你提到你在高一休学的时候,写的诗“批判色彩其实很浓”,你批判什么?

赵:对人生的批判,对现实的批判,对脆弱很强的悲悯,拐着弯的骂现实的生活,很愤世嫉俗,就是最初听摇滚乐的时候。

王:那一次遇到于坚然后你叫出他的名字,当时的情景是怎样的?

赵:我和几个朋友在翠湖旁边吃完饭出来,就看见他,携妻带女迎面向我走过来,我有点激动就跟我旁边的人说这是于坚,声音有点大,被他听见了。记忆中他似乎用普通话跟我说了句你好,感觉很奇怪。

王:同样是在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中,你说你放弃了模仿于坚的写作方式,“开始转向一种简单的,有所保留的,‘抑制住’的写作” 。我很感兴趣的是,你“抑制” 什么?为什么要抑制呢。

赵:把自己的那些陈词滥调,每个人都会有,都可能经历的情绪从诗中剥离出。那些情绪只适合年轻的热血沸腾的不正常的某种生活,跟诗没有多大关系。很明显,一首好的诗,跟那陈词滥调是没有关系的。

王:在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中,你说,“我的写作,朝着他(于坚)的方向去了,写了一些很日常的诗歌…… 我尽量的描绘身边的生活图景,并且让自己的语言幽默睿智”。这看起来像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写作训练,当时的心态就是因为崇拜于坚所以要求自己写出他那样的诗歌吗?

赵:当时的心态就觉得他那样的诗很牛逼,和现实很贴近,和我有很多的共鸣,感觉就是很适合我,所以我决定要写他那样的诗歌,感觉只有按照他的写作”规则”才是我写出好诗来的办法。

王:回答第四个问题时,你说“但我反对把情绪当成诗的主题,成为唯一的诉说对象,如果总是在写自己的情绪,那就永远都没有长大”。能详细说说吗?

赵:有时候这个很难说,其实写诗不可能没有情绪,没有情绪也是一种情绪,但是这都没有意义。具体还是要看到一首诗,它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那么他就应该有什么样的情绪,但是在我看来这些只是诗的辅助品,其实说来说去,一首好诗,它可以有情绪,也可以没情绪,就是我说的怎么样来都行,其实我也没有想通,呵呵。关于后一句,一个青春期的小男孩总是乐于写自己的那点敏感伤感的小情绪,我觉得写到一定的时候可以慢慢地淡去。

王:回答第七个问题时,你说“结束模仿,自己去琢磨怎么写诗,就在琢磨的过程,一首首诗被保留了下来,它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什么将“ 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赵:我说这个写诗的过程,这个一首首诗记录下来的过程,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王:看了你对第八个问题的回答,我想问,那么你有没有遇到过自己觉得“不是诗”的诗?

赵:我无法回答什么是诗,这个问题我自己没有想明白,但是我自己内心有一个隐约的标准,让我读来觉得舒服的东西。我遇到的,我也不知道是诗还是不是,对我来说不是,但是也许对别人来说是,所以对这个什么是诗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王:倒数第二个问题的回答里,你说“我只是试图把我以前诗里的比喻,借代,还有抒情的幽默的这些东西试着去掉”。为什么你要把这些东西去掉呢?你认为去掉这些东西之后,除了能够代表你开始放弃于坚式的写作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含义吗?

赵:因为总是在这些东西里面玩的话感觉有点偏离诗,其实我还在探索,我还在尝试,我的理由并不那么明显,事实上我并未否定以前写的东西,只是脱离了一个状态,一个庞然大物高高在上,随时鞭打我的状态,于坚的状态。

      没有其他别的含义,我在写一种明白的诗,诗的表达仅仅是说说这个事。